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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十七章 寿礼2

    大雍对女子的束缚并不是特别强,平民女子抛头露面的多了,巫明丽这样的贵族妇人,肯穿个男装,都能算得上是掩饰过的那种。

    李琚才刚回玉芷宫就叫人去找了几个禁军里选拔上来的侍卫,分别是柳、郑、张、吴四个。一行总计凑了八个,浩浩荡荡,巫明丽留心一问,果然都是勋贵人家的孩子,为首的那个柳长岁更是皇后娘娘的侄孙。

    李琚于是让这个比自己还大一岁的侍卫叫他“叔叔”,侍卫大哥也是个乐子人,嘻嘻哈哈地就叫上了,一口一个“十六叔”。

    巫明丽则好奇地看着宫外的世界。

    京城无疑是繁华的,四条大街上垫得尺厚的黄土,是天潢贵胄们出行垫道的结果,又被人潮踩得结结实实,落满了人马牛车的痕迹。

    两辈子她都没正经在外面走过,少女时候可以在家附近玩,她家在书院里,方圆十八里地都很清幽,最远的地方是雍州寺,也都是优雅又僻静的地方。

    她没真切地感受过市井,哪怕是靠近皇城的“上流市井”。

    她有好几个铺子,有过好几种产业,她都没实际见过。

    李琚见她好奇,左挑右捡的,路过成衣店、估酒店、租赁典当铺子等,选了个最干净透亮又好看的地方,陪她进了最大的一座银楼。

    这银楼开在两街转角,两面进客,中间一个老高的大漆金银螺钿工的曲尺台,一个掌柜,几个小子,台上放着黑红白色丝绒垫的盘子,旁搁有几面镜子,账本、兑票、戥秤、尺子、笔墨胶汁等物,背后几个很大的架子拼在一起,摆满了金银珠宝。

    店里有客人,伙计托着丝绒盘子,将他们看中的,或是按他们描述的话,将各色首饰器物从架子上取下放在盘子里给客人们瞧看。若是客人要比划比划,伙计就拿起镜子给他们照照。

    他们都是眼疾手快的伙计,十分周到。

    掌柜一眼便看出李琚、巫明丽一行各个不凡,特别是他还认出了一个侍卫是保宁侯家的孩子,一叠声就招呼出来了:“吴小少爷今儿有空来逛逛?”

    吴侍卫便努嘴:“陪我家大人随便看看。”

    掌柜于是知道,李琚和巫明丽才是做主的,并且身份比保宁侯家的少爷高,又忙调过头来:“问老爷、夫人安。老爷、夫人今儿看些什么?咱们家是百年银楼,不论婚嫁、贺寿、三节……咱们家都有极好的物件儿。特别是咱们新来的金工刘虾须,以前是给宫里造办的,拉扯得金丝细如蛛丝,是天底下的这个。”

    掌柜做了个大拇指。

    李琚随便看了一眼,他没啥审美,看不出来民间花活儿有什么好看的,也不觉得民间生机勃勃的情趣比宫里的繁复华贵更漂亮,所以他没什么兴趣地移开了眼睛,转头却看见他媳妇正拿着一支掐丝八宝瓜瓞绵绵华胜在端详。

    李琚凑过去,说:“姐,这个咱家不是有很多吗?就这么长,这么花,有这么几个红宝石蓝宝石,插头发上的。”

    巫明丽笑道:“母亲和嫂嫂们,确有几个,也不乏有瓜瓞绵绵的,不过都是实心的瓜,錾刻的蝶,我倒是头一次看见金丝编的,轻巧又精致,正好买回去孝敬母亲和嫂嫂。”

    说罢巫明丽道:“包起来。”

    “夫人好眼力,这是刘虾须今年才做的新样儿花件,这个空心冬瓜最是难做,他做十个,倒有八个会被人一不小心就压扁了,能有这么完整漂亮的一支,我们也很宝贝。”掌柜笑呵呵的,亲手从柜台底下取出一支崭新的同样款式的华胜,请巫明丽验看了,将银楼的标记也与巫明丽指点明白,然后才将它用丝绵仔细支撑、包裹,放在一支锦匣里,拿缎子又包了两层,递给巫明丽。

    掌柜将一沓本子翻开,问道:“账单挂在谁家?”

    巫明丽道:“不挂账,现买现拿。”说罢就打开徐嬷嬷给的莲花盖背包,点着里面的银票。

    拿银票的过程中,巫明丽问他:“说到这冬瓜,去年你们可给富贵人家打了银冬瓜不曾?手艺怎么样?有几个大户找的你们?”

    掌柜乐了:“难道您府上也打那个?”

    “那是当然,我才新掌家,看见库房里存了那些银子,担心他们小的不懂事,胡乱拿,寻思着先把那些大头的存起来就好了。”

    掌柜就说:“夫人好心计!论理是该如此,才能得百年富贵。咱们这里的都是老手,签的都是死契,帮人打银瓜金瓜,绝无半点偷摸,在整个京城京畿乃至燕州云州,都是出了名的。咱们家打得最多的是一百八十八斤八两八钱八分的瓜,其次有九十九的,八十八的,十一斤十一两的,多的时候一年打几十上百个,京里的大户人家,除非是自家就能打这宝贝的,其他人家,十户里头有八户是找的咱。”

    巫明丽又说:“我老家是钱塘江边的织造,他们那边打的倒不是这个大小。”

    掌柜的说:“他们打的都是小的,防偷,但是运到外地也方便么。江南人脑瓜子活着呢。在江南您家用的是哪个银楼?”

    “就用朱记,还能哪个,钱塘地界还有人抢得过他家的生意不成?”

    巫明丽将银票递过去,掌柜检查一阵,收下了,又找了零。

    掌柜说:“太太您家好个富贵呀!朱记比我家还蛮横,八十斤的瓜,要十个才肯去做呢。您家在哪?什么时候打银瓜?我一早儿就去您家门口站着等您的吩咐。”

    巫明丽笑笑,道:“我家还没彻底安顿好。这不,先买个好的送给老太太当见面礼。您发财。”

    巫明丽拍拍李琚,示意走了。

    掌柜很礼貌地送到门口,然后恍然大悟:对方什么信息都没给啊!也不知道是不是个长久大主顾呢!

    巫明丽将锦匣交给一个内侍拿着,李琚有点疑惑,巫明丽主动解释:“你在想,‘我这个媳妇,怎么一句真话都没有啊’?”

    李琚慌忙说:“绝对没有这个意思,我知道你肯定有你的主意。不过我就是好奇……你怎么突然说起冬瓜来,又当真买了这个个东西?”

    巫明丽道:“咱们出门,回去自然要给母亲大人带个玩意儿的。母亲大人稍有岁月,这样轻巧精致又好看的东西,寓意也极好,最为合适。至于冬瓜,是因为我觉得,他们在截留社……国库的财富。”

    李琚说:“什么?竟敢如此?可别落在我手里,我把他们都杀了!”

    他的侄儿咳嗽一声,道:“婶婶这话怎么说?”

    巫明丽正在心里感到高兴,李琚现在对她可谓是言听计从,这么大的事,这么麻烦的事,她说,李琚就信,问都不问一句。

    他侄儿倒是正常人的反应,因为他家也打这种瓜,巫明丽顺着这个侍卫的话说道:“从最表层的外形来看,银子,金子,铜钱,是用来买东西的,若是藏在家里不用,不买东西,那和凭空消失,又有什么区别呢?

    “假如今年市面上有一百两银,刚好可以买下所有农民种的米和稻子,而明年有人从中拿了八十两银,藏了起来,不用,那么市面上就只有二十两银,那么对农民来说会是怎样的结果?米价贱到了极致,农民种田的积极性会降低。把这个思路扩展,用于买粮食、布匹、器物的钱少了,自然生产这些东西的人就少了,那么这个国家能养活的人也就少了。好侄孙儿可以回家自己算算看。当然十几二十斤的小银瓜子银器皿,倒也算不得什么,我说的影响来源,主要是每年要囤上几百上千斤的那些人。”